第八十九章 [九家]之暗
卫宫没有急着推进计划，此时距离启动[杀生石]仪式所必需的满月之夜还有数天的时间，而且，阿斯特莉亚她们也尚未完全做好动手的准备。
他席地正坐，在这座游廓中卫宫自重生以来首次见到“榻榻米”，与熟悉之物久违的接触让他的心情意外地平静了下来。
烛火与魔石灯的光亮从侧面照耀着他的脸庞，却让卫宫另一边的眼睛隐没在阴影中，在暖色的光芒中，他赤红色的头发显得愈发深邃。
卫宫看着春姬，还是那双琥珀色、如同熔金的眼眸，Lv.2的伊斯塔眷族亚马逊战斗娼妇会为之感到畏惧，手无缚鸡之力的春姬却感到了心安。
“除了当时的经历，相似的‘名字’应该也是让春姬对我产生信任的原因。”卫宫想着。
虽然从异世重生的他实际上与这个世界的[极东之国]没有任何关系，但是“卫宫士郎”这个名字怎么看都是远东的风格，任何人都会觉得，他至少和那个国家有些许的渊源。
[极东之国]和欧拉丽的距离实在太远，而且那个国家也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神明体系，因此迷宫都市中来自远东的居民其实并不常见。
卫宫知晓的也就是他的团长椿有一半的远东血脉，【建御雷眷族】这个来自远东、不久前才到达欧拉丽的小型派阀，以及阿斯特莉亚眷族昔日的五条野·辉夜这些例子。
相比之下，欢乐街中[游廓]的规模倒是大到不可思议，只是其中无论是客人也好还是游女也好，绝大多数都是迷宫都市的本地人。包括了春姬在内，实际真的有远东血统的游女不超过十人。
[游廓]这种形式的欢乐街在欧拉丽会如此受欢迎，纯粹是众多男性神明带动的潮流——见多识广的男神们对[游廓]极具推崇，伊斯塔眷族也就从善如流了。
春姬因为阿伊莎等人的严密保护，很少有机会接触外界。卫宫是她在欢乐街之外的地方，第一次遇到远东之国的“同乡”。
因此，春姬不可避免地将对家乡的思念投射到了卫宫的身上，即使后来知晓了他并非来自远东之国，也依然保持着这样的情感。
毕竟，对春姬来说，小时候在家乡短暂的几年，就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光了。
不过在卫宫看来，春姬在[三条]宅邸的生活，即使锦衣玉食，也很难完全称之为“幸福”。
“除了学习贵族的礼仪外，你还被教授过其他的知识吗？”沿着家乡这个话题，卫宫询问。
“妾身在很小的时候跟随教习学了识字，之后就一直在学习贵族的礼仪与祭祀的仪式。”春姬温顺地回答：
“父亲大人认为，[三条]家的女儿，不需要掌握其他的知识。除了[礼仪]与[祭祀]相关的教材，我读过的书籍就只有[英雄谭]...”
卫宫伸手，轻轻抚着烛火，他忍不住叹气。
自小紧闭在宅邸中，不允许与外界接触，只准学习[礼仪]与[祭祀]的知识...
这根本就不是在养育女儿，而是在制造“工具”或者“祭品”。
从春姬的父亲如此轻易地相信了那位小人族官员的话，就这么和春姬断绝了关系并将她赶出家门也能看出——他根本就没有将春姬当做“人”，而是看成随时可以抛弃的“物品”。
任何正常人都能感受到，春姬偷吃贡品的事情可能是那位小人族官员的阴谋，春姬的父亲也未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只是，在他的心中，与外界的黔首们（大和·命等人）混迹在一起的春姬，早已经是一个失败的作品了。
与其留着她，未来可能继续玷污[三条]家的名门荣光，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，将这个没用的女儿处理掉。
事情的真相未必如此，卫宫是以最大的恶意推测那位尚未谋面的[三条]家贵族的。
“春姬，你知晓[九家]吗？”卫宫问。
“很抱歉，妾身听过[九家]的名字。”春姬说：“但妾身只知道，[三条]是[九家]之一，其余的，妾身并未了解过...”
听起来有些讽刺，[三条]的大小姐，对[九家]的了解还没有卫宫多，他至少知道[九家]中的[五条]的职责，以及[九家]实际上只剩下[八家]，[六条]这一族已经被夷灭了这件事。
他是从阿斯特莉亚女神处知晓这些事情的，因为[五条野·辉夜]正是[六条]灭族的执行者之一。
“说实话，越是了解[九家]，我对这些家族的印象就越差...甚至可以说，愈发厌恶。”卫宫说着在[极东之国]可能会被定罪为“大不敬”的话。
春姬因为卫宫的话露出了惊恐的表情，尽管已经离开[极东之国]许久，但从小的教育依然刻在春姬的记忆中。
如果她在父亲面前说出这种话，下场可不是被驱逐这么简单的，一定会被立刻处死。
“但、但是...父亲他，杀不死卫宫大人...”春姬看着卫宫挺拔而强壮的身影，潜意识中想着，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。
“是卫宫大人，有能力杀死他们...”
无论是[三条]的护卫，父亲的影武者，还是他本人，卫宫大人都能轻易战胜。
这未必是事实，春姬并不知晓[三条]的实际武力是什么等级，但不管目前的事实如何，目睹了卫宫战斗的春姬都盲信这一点。
因此，她渐渐不再害怕了。
“我认识...知道一位[五条]的故事。”卫宫如是说着，听到[五条]，春姬好奇地竖起耳朵。
她对[九家]几乎没有什么了解，但隐约了解，[三条]是[九家]中地位中等的一支，而[一条]、[五条]、[九条]这些家族的地位远远高于[三条]。
“[五条]是极东之国的[护卫]，她们是极东的秩序，[正义]的卫士，是全族无论男女全部端庄秀丽，点缀[极东]之樱...表面是这样。”
卫宫抬手，居合刀·彼岸花出现在他的手中，接着，他说出了令春姬惊讶、动摇、甚至世界观崩塌的话。
“但是实际上，真正的[五条]，只是一个肮脏的[暗部]。”
卫宫意识到，虽然受到了家族的驱逐，但春姬并未质疑过[三条]，反而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厌弃中。
因为从小受到的不完整的教育，无论是[三条]还是[九家]，春姬始终敬畏着他们。
而如果[三条]和[九家]是正确的、伟大的，那么被家族抛弃的自己就是错误的、卑贱的...春姬始终是这样的逻辑。
所以卫宫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打破[九家]与[三条]在春姬心中的神圣性，为此，他需要借助一位前辈，五条野·辉夜的故事。
“希望前辈不要介意。”